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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说: 天涯和谷育 作者: 谷育 更新时间:Sun Apr 30 02:46:22 CST 2017

然后厂里扣住宿,水电,伙食以及医疗保险,社会保险金以及一个连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福利基金,每个月进入她的账号的钱还不足一千七百块。我说:嗯,按照你的逻辑,乞丐每天拿着个破饭碗晃够六十个具有一块钱现实价值的怜悯和慈悲的人就能比你享受更好的物质生活,你那么辛苦的工作实在有点冤,还不如做乞丐的好。她说:是啊,做乞丐虽然流浪却也自由。我说:嗯,自由万岁。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她说: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可惜丢不下这张老脸,做乞丐实在是我生平一大宏愿,肯定比这里监牢似的生活强。我仿佛看到她那可爱又邪气的笑,笑得两排牙齿洁白地展露无余。似乎在勾起我潜藏的活力与欲念。我说,你哪天真的有勇气决定去当乞丐,别忘了叫上我给你端破饭碗。她说,那是一定的,做一个悠闲的乞丐是我一生追求的目标。…快到中午的时候,她说她真的该起床了,洗漱过后就到外面吃饭,然后逛逛街,她储备的零食已经吃光了,采购零食是她今天下午最主要的任务。 然后她就下了,我怅然若失。

小秋最近一段时间活得挺不顺畅,昨天他在做混凝土强度检测时,对数据收集地不够完整,填写得也不是那么规范,带他的监理工程师让他再到现场重新检测,收集整理检测数据。他心里特不痛快,当然这种不痛快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次的事,而是长久积压在心里的不满和郁闷都快要胀裂了。他说每次他有问题去问老大,老大要么气急败坏地教训他,要么丢给他一句话:自己去查图集,规范,准则。他感觉自己像个孙子由着别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说刚入这一行总是要吃些苦的,谁都一样,等你懂得多了,别人自然不敢小瞧你。

他不无感慨的说,他刚来的时候,总监代表打着官腔笑呵呵地和他开玩笑:你到了这儿就是我的兵,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需要都来找我,我都替你解决,千万别让施工队那帮鬼崽子看了笑话。那时他也开着玩笑说:俺啥也不缺,就缺个女朋友。总监代表说:儿子没媳妇能让老子代娶吗?这事你只能自己解决。他只好装傻得笑几声,觉得自己的运气还不错,碰到这么个随和的上司,估计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没想到现在受尽了窝囊气,连个撒气的地方也没有。

他在工地上谁也不买他的账,当他是个泥塑的菩萨。他心里憋屈得很。他问我怎么能在这个行业一呆就是十年。他的这个问题可算把我难住了,我也想问自己怎么就能在这个行业一呆就是十年了呢?这十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呢?十年的流浪,十年的风餐露宿,这里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吸引着我吗?这十年里或许我从没有确实地去想过这些,但我敢肯定它们在我的意识里徘徊得已经很久了。可是到现在它们由另一个清清楚楚得在我耳边提起,我依然没能找出答案。 日子本来就是用来糊里糊涂地过的吧,如果计较得失,如果总去思考它的意义,只怕这日子就没法过了,人啊,还是糊涂着好,何必非去较真呢?“熬过来的。

”我给了小秋一个真实而又糊涂的回答。这在他眼里只是一句敷衍的玩笑话,他不屑地哼哼鼻子。仿佛心里在说:拉倒吧,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如果时光能允许我带着现在的思想回到十年前,我想我绝不会选择这个行业,更不可能一熬就是十年,可是如果时光只是允许当时的我以当时的性格和思想重新做一次选择,我想结果依然是现在的充满后悔的我。 当年的青涩狂傲、无知无畏注定了今天的充满后悔和无奈的我。而十年的经历和阅历又注定了我对十年前的选择的否定。

我问谷育,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你会不会做出一些不同的选择?谷育说,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困惑,能保证在当时选择正确已是不易,时光有时会让那些当时看来极其正确的选择转眼面目全非。不管我们当时做怎样的选择,这种困惑都是无法避免的,时光的长河的洗涤必然会让我们抛弃掉一些纯真、浪漫等诸多美好的东西而沉淀遗憾、后悔等诸多我们不愿意承担的东西,只是不同的选择会让我们有不同的遗憾和后悔罢了。 我说,你怎么会有如此淡定清醒的认识呢?她说,我不能有这些认识吗?我说,当然可以,只是和你的年纪不相符吧。

她说,你怎么就知道和我的年纪不相符呢?也许我少年老成,也许我沧桑人世已历大半,理应有此感悟。我说,这样的感想充满了世俗的气息,只能证明心态的矛盾和走向成熟。正值青春年华的你不要有这些感想会更快乐些。她说,要抛弃多少纯真,灿漫才能换得来一份安身立命的世俗,我未何要唾弃世俗呢?…网络里能遇到这样的聊天对象,充满着知己和志趣相同的味道,真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悲哀。 我们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若是都感兴趣的话题,便会聊到忘我的境界。

和一个有思想有内涵的人聊天原来也这样快乐。我有一次问谷育的名字,年龄之类的事,她没有回答,说网络里的朋友,何必知道那么多,但我认定她是个年轻的姑娘,我于是一直叫她丫头,偶尔也叫她育或是谷育。她偶尔也叫我涯或是天涯。我其实挺喜欢天涯这个名字,这符合我的个性和处境。好的天气总是一瞬而过。仿佛刚熬过夏日的毒热,马上又迎来了冬天的寒冷。仔细算一算,那段不冷不热的时间也是不短的,怎么就像没在心里留下任何痕迹似的。 现在我站在工地上不敢昂首挺胸地面对迎面吹来的风,我经常把羽绒服的帽子立起来戴在头上或是背对着风退着走路。

这时我能深切地体会什么叫劳动的幸福和煎熬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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