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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说: 天涯和谷育 作者: 谷育 更新时间:Sun Apr 30 02:46:22 CST 2017

那些农民工兄弟刚到工地还不断地往双手哈气,开工后不到半小时便一个一个地脱掉上衣往可以放衣服的地方一扔,然后一番生龙活虎的现象就呈现在我面前了,而我在工地上不断的小跑依然抵御不了寒冷的侵袭,我的脸在西北风的吹拂下干裂得像缺水的禾田。十年的风吹日晒就是没把我的脸锻炼出来。农民工里只有李宁这个皮肉嫩的小伙子有一张和我不相上下的脸,李宁有一次责问我有这么多年的亲身经历了,怎么也不知道早早准备个护肤霜之类的玩意儿,让他也沾沾光,我说,你小子一天到晚往外面跑就不知道买个护肤霜?他说,一个大男人怎好进化妆品店,怎不能像个小女人似的在一堆护肤品面前挑挑拣拣,涂涂摸摸,万一弄不明白,别别扭扭的反而让人笑话。

他说得好像我就不是个大男人似的,我懒得和他挣论下去。不过说实话,我有着和李宁一样的顾虑。于是宁愿自己的老脸受罪。我曾见过我的一个老同学,他是一家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年薪8万以上。我们见面的时候正是北风呼呼的大冷天,当时我在街上胡乱的游荡,冷不防碰见他,他朝我的肩膀上猛拍一把,把我吓了一跳。我反过头去一见是他就笑着说:“好久不见了。”他也说:“是啊,好久不见了,自从毕业我们这些老同学就难得一见。”他嘴唇一动,我就清楚地看见他嘴巴上发亮的男士唇膏,无色透明的那种,虽不像女人涂得那样明艳动人,却还是让我觉得别扭,至于他有没有擦护肤霜,我的肉眼就看不出来了,不过我想他能接受嘴唇上的男士唇膏就更能接受护肤霜了吧。

我有时觉得自己老在偏远的地方和一群男人生活在一起,已经有点脱离城市变化的步伐了。他请我在一家高级的西餐厅吃牛排,他用刀叉一小块一小块地切,用叉子叉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颇有点绅士的风度。尤其是他吃牛排的动作,两片嘴唇是始终合在一起的,我心想古代的大家闺秀大概也不过如此,心里很不以为然。我和男人们一起吃饭总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像梁山的那群草莽英雄一样,不醉不归,那怕喝醉比死还难受。我勉强能够拿起刀叉吃东西,也许他以为请我上西餐厅是一种体面而又刚好恰如其份地表达他的阔绰的方法。

可我真是吃得难受,我的一份牛排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并非是因为牛排的口味好,这种半生不熟的东西我压根不想往嘴里送。可是总不能拂了人家的一片盛情,一份牛排我好歹是要吃完的。既然反正要吃完,不如大口地咽下去,省得切的麻烦和咀嚼时体会牛排的口感。他见我吃得那样快,问我是否还要一份。我赶忙说不用了。我就坐着等他吃完,心里冒出了个滑稽的想法,我居然在这样一个幽雅的环境里对着一个儒雅的男士静静的吃牛排,我这辈子大概从来连想都不敢想像。

突然又觉得他对面应该坐一个清雅的小女子而不是我这样一个粗俗的男人,那样看起来应该就和谐了。他见我无声得等在那里,显得别扭而无趣。于是就加快了吃的动作。我们轻轻地聊了几句关于工作,薪水和女人的话。他显然在这三方面都比我好太多。他倒是没有刻意显摆的意思,否则我这顿饭吃得更加难受。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对话与较劲无非是前途和女人。而他在我面前无疑是个优胜者,我没有和他叙旧的心情,他吃完后用面巾纸擦了擦嘴巴,面巾纸带走了他嘴唇上的透亮,又用手扶了扶他的眼睛,随意地整理了一下他的风大衣,然后叫服务员结账。

我一直看着他做的这些看起来特别体面的动作,想起我们当初是同届毕业的同学,那时的我们仿佛都是一样的青春年少,谁也不比谁好多少,谁也不比谁差几分。现在他就站在我对面,还是当初的那两个人,我却越看越觉得我们距离遥远,越看越觉得自惭形秽。我没有做出要抢着付账的姿态,我不是不懂场面上这种应付的一套把戏。只是不愿意在他面前故作客套。既然他比我混得好,那么就让他去付吧,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反倒惹人笑话。再说这本来就是他硬把我拽上来的。

付账知后,我们走出西餐厅,我以“有事”为由和他分道扬镳,他也没有要留住我多聊聊的意思,连电话号码也没互留,仿佛并没有多少朋友的情谊在里面了,见了面也只不过是一顿饭的交情。我后来听说了一些他在事业上的雷厉风行,不过我很难想像那个擦着男士唇膏,小心翼翼地吃牛排的儒雅男人是怎样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也许每个人都是矛盾的结合体吧。谷育突然对我说:“我真羡慕你。”我说:“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还羡慕你呢。”她说:“我羡慕你拿高薪水。

”我说:“我没有高薪水,我羡慕你活泼可爱。”她说:“你胡猜吧,我觉得自己呆板木讷。”我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她说:“你笑什么啊?”然后又发个敲打的动作给我。我说:“不知道,就是想笑。”她说:“不知道你还笑,再笑,再笑我就把你吃掉。”我说:“吃得下你就吃吧,否则我可要吃你了。”她说:“吃不下就拿你喂老鹰,老鹰拉的屎喂鱼,我再吃鱼。”我说:“你干得出这么恶毒的事吗?”她说:“和谐社会,绿色生态,让你死得其所,不好吗?”我说:“把人都吃了还和谐啊?”谷育突然又一次不再说话,我等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听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调侃的也好,认真的也罢。

“网络里有爱吗?”有一天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了这样一句话。记得电视剧版《画壁》里孟龙谭因为想起人间的邪恶,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与心爱的女子梦凡永留画壁之中。现实中的网络,神话中的画壁。这两者有区别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永沉网络,可是现实,我能抛弃现实吗,我不是孟龙谭,我不是了无牵挂。小秋依然每天念叨着总监卡牵字拿回扣。而他每天在工地上奔走却没人拿他当人看,他到底在这儿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他有时会信誓旦旦地嘲笑我:“你啊,在这里呆十年了,和我这个刚来的一样拿工资,你这十年算是白活了。

我要是在这里呆十年,怎么样也混个总监,要么就跳槽去甲方,去设计院…怎么样我也不能在这里当摆设,人家都说监理就是建设方的走狗,施工方的傀儡。这就像是个养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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