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菩提有灵

小说: 红尘孽债梧桐巷 作者: 春风杨柳 更新时间:Sun Dec 04 02:30:02 CST 2016

八十章在去观音寺的路上,到处是莺歌燕舞,百花齐放的景色,我却无心欣赏,并没有因为一派欣欣向荣、三阳开泰的景象而激动。心里平静如水,心素如简,人淡如菊。马上就可以见到久违的母亲了,可是全无悲喜的心情。只觉得天是那么的空,地是那么的空,心也是那么的空。忽然肚子一阵绞痛,痛得我大汗淋漓,迈不开脚步,只好坐在路边稍稍休息,可是肚子的疼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剧烈,不久就昏倒在路边。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市医院的病床上了。

一家人都围在床边,爸爸关心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一点了吗?”小亮和姐姐都问我感觉如何。原来是好心的路人报警,是警察将我送到了医院,并通知了我的家人。我躺病床上一个星期了,经过各种检查,被初步诊断为肾肿瘤,而且到了晚期,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院方建议到北京或者上海等地作进一步检查和治疗。爸爸知道我的病凶多吉少,不禁老泪纵横,好像现在才知道亲情无价,儿女是他的宝贝。余生叔叔和荷花阿姨也来了,知道我病情严重,立即给悠悠通了电话。

没有想到他那里也忙得焦头烂额。原来白桦的心脏病非常严重,发作了多次,并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当悠悠知道我的病情后,二话没说,就和医院联系好了,让我马上转到北京协和医院治疗。在荷花阿姨和小亮的护理下,我来到北京。经过一个星期的检查,医院确诊是肾肿瘤的晚期,维持生命顶多半年。面对突然来临的死亡,我手足无措,思绪万千,并惶恐不安。我想得太多太多,想到了年逾古稀的老母亲,她身体健康吗,生活还好了吗?我想到了爸爸,将来谁来照顾他,给他养老送终?我想到女儿,还没有成家,将来会幸福吗?我还特别想和许超见一面,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生活的好吗?想到姐姐、弟弟,想到同学好朋友……我想起了爸爸曾经说过,在我出生时一位和尚说了四句偈语,“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

可怜绣户医门女,独身欲改昔年状”。这不就是我一生的写照吗?是菩萨给我的授记?仔细想想,后三句都应验了,唯独“根并荷花一茎香”没有完全理解。难道我与荷花还有什么因缘?还有什么纠结?唉,人生苦短,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还有太多太多的牵挂,还有许许多多的眷念。在我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却要匆匆离开亲人,离开这个世界。面对死亡,不免感到悲伤、绝望、畏惧和无奈。躺在病床上,整天思绪万千,彻夜难眠,要不了几天,我真的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要到哪里?是西方极乐世界,还是六道轮回的路上?是到太奶奶、奶奶、小姑和哥哥身边,还是在荒山原野间流荡?唉,生命就这么脆弱。我这一生活的有价值吗?人固有一死,有的轻如鸿毛,有的重于泰山。可是我的生命价值在哪里?如果给我时间,我会干些什么?我要写一本书,记录我的一生,写出我人生的感悟。一天夜间,我终于想明白了。人生是一条不归路,生命如同潮涨潮落的流水,她自然而然而来,也将自然而然而走。带来的欣然面对,带走的那就坦然接受。

要学会解脱,懂得释然,舍得放下。躺在病床上,我出奇的平静、安然。饭吃得香了,觉睡得也甜了,脸上出现了久违的微笑。家人都说我变了。挽救我生命的唯一办法就是换肾脏,可是治疗手术费要20万元,还要有合适的供体。爸爸知道了,二话没说,从银行提了20万现金,吴明劝导爸爸,把现金存到卡里就行了,可是爸爸始终不相信那张小卡片管用,坚持要带现金,没有办法,小明只好亲自护送爸爸来到北京。就在我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时候,白桦又一次从死亡线上被拉来了回来,她深知自己的病情。

清醒后她劝悠悠:“如果我哪天走了,你一定要再找个女人,女人身边可以没有男人,但男人身边不能没有女人。将来我的遗体献给医院做病理研究。”当她听说我得了重病也来到了北京,非常关心,知道需要肾移植,现在就是没有合适的肾脏。于是她对悠悠说:“如果我走在她前面,就把我的肾脏捐给香菱吧。香菱是个好女人,你娶她做妻子,我就放心了。”“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安心养病吧。”悠悠含泪说。“我是学医的,知道自己的病情,你一定要答应我。而且我也看出来她对你有情,你对她有意。

悠悠,你多次梦中说起了香菱的名字。”白桦说完又一次昏倒。不久白桦和我做了血型等方面的测试,结果她的肾脏与我完全匹配。我怎么可能等白桦的肾脏呢,家人到处联系各处医院,寻找合适供体,同时也在为我保守治疗。两个月过去了,家人始终没有找到了合适的供体,也没有办法做手术。白桦的病情也一天比一天加重,就在大家焦虑不安的时刻,不幸的事情发生了,白桦因心脏病再次发作,离开了人间。遵照白桦的遗嘱,在悠悠的坚持下,白桦的肾脏移植到了我身上。

可能是我与白桦心灵相通吧,也可能是菩萨的保佑,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可以下床走动了。全家人都很高兴,悠悠在失去了白桦之后的痛苦中,看到我恢复得这么好,也得到一丝的安慰。三个月以后,我感觉一切都很好,没有什么异常,就打算回家,可是悠悠怎么也不同意,要我再观察几个月,防止肾脏排异。玲芝奶奶也挽留我:“孩子,奶奶在北京没有什么亲人,悠悠的儿子在美国留学,三年后才能回来。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在北京多呆几天,好好地保养,也陪奶奶聊聊天,就和我住一个房间。

”“香菱,你和悠悠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两家本来就像一家人,就在北京陪陪奶奶。我呢,过两天就回去。”一直在北京护理我的荷花阿姨也力劝。人在大病时,人生观都要发生改变。大病之后,痛定思痛,看到身边的亲人和朋友,都是那么的关心我,使我感到人间不只是痛苦和烦恼,艰辛和挫折,更多的还有友情和亲情,关爱和帮助。晴天总比阴天多,冬天越是严寒,春天就越是温暖!可能是白桦的肾脏在我的身体发挥了作用吧,一种留念生活,热爱生活想法越来越强烈了,出家的念头荡然无存。

更为奇怪的是,每当我看到了悠悠,就情不自禁地心跳脸红,激动不已。特别是面对面的时候,我几乎不能和他对视,偶尔对视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难以自持。半年过去了,春节快到了,我想应该回家了。我把回家的想法和玲芝奶奶说了。“孩子,这里有什么不方便吗?想吃什么,奶奶给你买。”“奶奶,我在这里很好的,你和悠悠对我这样好,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快过年了,我想,该回家了。不能老在这里打搅你们。”我从内心感激他们。“我本来早就想和你说了,因为你身体的原因没有说。

白桦已经走了,奶奶在这里能过多久啊。你和悠悠从小长大的,他对你一直有意,你呢,对他也有好感。只是你啊,为了悠悠更好地学习和进步,主动回避了悠悠对你的追求。“有情人终成眷侣,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别回去了,就在北京陪奶奶。“哎,人的一生说不清道不明啊,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争也争不来。”“奶奶,你真好……”奶奶的话引起了我40年的回忆,人生如梦。我虽然7岁下放,14岁辍学,42岁离异,但我看到了人生的曙光,看到了前途的锦绣,看到了社会进步给众生带来的幸福,我坚信未来一定光明,50而贤,60而慈,70而圆,定能实现。

听了奶奶的一番劝说,我决定留在北京。家里人知道了都非常赞成,荷花阿姨和余生叔叔知道了也非常高兴。一天,余生叔叔特地打来电话,说:“香菱,听奶奶说你和悠悠的事定下来了,我们都很高兴。你是个懂事理、求上进、能吃苦的好孩子,和悠悠好好过日子,要是悠悠对你不好,告诉我,我揍他……”余生叔叔的话,让我泪流满面。在养病期间,悠悠和奶奶对我关怀备至。办完了结婚手续,我整天无所事事。一天,我终于想明白了,人活着就是为了追求幸福生活和承担一份责任。

我要把我的一生写出来。悠悠知道了,非常支持,说:“这个想法太好了,不过不要太疲劳了。”“我担心,心有余力不足,满肚子的话,写不出来。”“没有关系,我和奶奶是你第一读者。我还可以做你的助手,怎么样?”为了鼓励我创作,他讲了“文学不是女人的事情”的故事,让我信心倍增,跃跃欲试,似乎我就是中国的夏洛蒂。“有生活、激情、灵感和毅力就不用担心作品问世,那书叫什么名字好呢?”“我们生于梧桐巷,长于梧桐巷,就把梧桐巷的人和事写出来,书名就叫《梧桐巷》,怎么样?”“好,太好了,就叫《梧桐巷》。

”通过7个月的努力,《梧桐巷》终于写好了,当我看着《梧桐巷》的书稿,感到无比欣慰的时候,突然明白了“根并荷花一茎香”的涵义了,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茅塞顿开,我就是荷花啊,我来之荷花,生于荷花,是荷花转世人间,妈妈叫勤莲,婆婆叫荷花。我与荷花共从容。就在全家为之高兴的时候,玲芝奶奶突然病重,进了抢救室。余生叔叔和荷花阿姨匆匆赶来,昏迷几天的朱奶奶慢慢醒来,看着身边的亲人,流泪了,她艰难地抬起左手,并伸出无名指和中指。

看到奶奶的手势,让我回忆起表舅临终前的手势,吓我一跳,难道奶奶也有什么秘密?就在大家困惑不解的时候,奶奶艰难地开口了:“余生啊,我……我,快不行了,你们赶上了好……好时代,日子过得很好,我可以放心地走了。可是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死不瞑目。两岸什么时候能够统一啊,两岸就像孩子和母亲,什么时候能够团圆啊……”说完艰难地将两指并到了一起。“妈妈,你别难过,你的病会好的,祖国会统一的,一定会统一的。”“余生,妈的病自己有数。

余生啊……我……我不是你的亲……妈……”“妈妈,你别这样说,你就是我的亲妈。”“听你爸爸说,我们是志吞六合,气盖万夫的韩信后裔,世代习武。你的名字韩余生是你爸爸在你没有出生时就起的。你为什么叫韩余生?表面看,是我们家境贫寒,你出生坎坷,实质是暗含对祖先的纪念。因为韩信也称韩生,所以你爸给你起名叫韩余生。黄庭坚《韩信》:“韩生高才跨一世,刘项存亡翻手耳。”说得就是韩信。当年韩信被吕后所杀,并夷三族,但是韩家还是让襁褓中的幼子托人潜逃,免于一死。

“解放战争的第二年,你爸战死在沙场。后来你的亲妈跟随国军到了台湾。临走的那天,她把孩子托付给我,含着泪说:‘这是韩家唯一的独苗,三姨妈你要好好把他带大。’说完给了我几块银元和这个戒指。我无名指上的戒指就是她留下的。上面还有她的名字……“你还有一个叔伯哥哥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在台湾,都是军人。“荷花,香菱啊……我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们了,就把这两个戒指送给你们留作纪念吧……中指上的戒指……是余生……给我买的……”戒指这个原本宫廷嫔妃用来避忌皇上“御幸”的标记物,如今成为女人的装饰品,成为身份地位的象征,结婚的信物。

今天它又成为亲人生死离别的纪念物,它代表即将离去人的无限寄托;它成为生命延续的符号,表达着一种强烈的期盼。就在余生叔叔握着她的手时,那只满怀期待的手却软软耷了下来,充满艺术细胞的手指纤细,呈现艺术造型的手指已经没有血色。奶奶脸色苍白,安详平静,依然很美,她没有一句怨言就闭上了眼睛,像洁白的云彩一样上了天。余生叔叔跪在奶奶的床前,痛哭不已,悲伤欲绝,大声疾呼:“妈,你永远是我的亲妈。妈妈呀,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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